鬼将行

萱野
刀男文野,洁癖
入坑凹凸,随大众

城管,tan90°。王点,tan90°。阿尼甲,tan90°。弟弟,tan90°

我靠我才知道狐球修复资源减半!!!!!一年多日服三个月国服白玩了

【双黑/太中】将死信

ooc√√√√

新双黑√

BE√

飞鸟症paro

怎么办啊我也好绝望啊我也不想匆匆结尾我也不想ooc到灵车漂移翻沟啊

顶着锅盖


中原中也几小时前收到武装侦探社寄来的信。
  芥川龙之介穿着他一成不变的黑色风衣,衣摆长得好像他本人是黑色凤尾蝶,带着尊敬的意思双手给中原中也递上厚厚的牛皮黄纸信封。
  中原中也看着信封正中心那几个用铅笔写下的浅灰色大字「前搭档 蛞蝓小矮子收」就觉得心里来气,即使叛逃黑手党,消失在中原中也眼前之中的太宰治也依然是碍眼的讨厌。太宰治的字很好看,遒劲有力又不失表面上的清秀,多少女孩子爱屋及乌,红着脸娇笑说太宰先生字如其人,但中原中也相反,讨厌一个人,把他的字也恨之入骨,十几年依旧嘲笑太宰治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的字也是小孩子幼稚的笔法。
  他将信封放在一边准备丢掉的文件废纸上。被芥川拦住了他。芥川难得的提起中岛敦,那个他口中的人虎,说起中岛敦将这封信交到他手上时,红着眼睛好像刚哭过的样子,温润得能滴出水的紫金色眼睛泛着淡淡的水光。

中岛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定要将信交到中原中也手上,并且要求不要丢掉。一向待人虎冷漠的芥川,一是信封上写着恩师的字迹,二为中岛敦无助的样子,一时心软才负责了转交的任务。
  几个小时后,从港口黑手党大楼回到家中的中原中也,往玻璃醒酒器上斟满最心爱的红酒。果实与橡木的香味越发越浓郁,每一丝空气中好像蕴含了一颗多汁饱满的葡萄,中原中也撕开信封封口,从里面抽出七张长长的纸张。太宰治出乎人意料地用上信纸,触手光滑,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尽管讨厌,但还是得承认太宰治的字体,紧凑地写在一起又不显得乱七八糟,清晰地看见上面的内容,倒不会让人感到头昏眼花。

中原中也坐下来,用等待酒液中的单宁氧化的时间,读起这七封信。

 

1.
帽子放置处,头脑简单的蛞蝓,我太宰治的前搭档中原中也:

见字如晤。
  对着头脑结构简单的蛞蝓用上见字如晤这种词语真是有些大题小做啊。哎呀,先别急着生气撕烂信纸或者跑进武装侦探社宿舍揍我一顿啊,虽然中也气呼呼的蠢表情着实让我捧腹大笑。
  别生气啊,也别用中也手中的红酒将信纸弄脏弄湿。说起来我也挺可怜中也珍藏的帕图斯哦,明明是万人追捧的好酒,却被没品味的帽子放置处锁在玻璃展览柜里,也用在了毫无意义的庆祝我离开的用途上。
  说到这里,好像又看见中也不耐烦生气得想要撕掉信纸的样子,中也明明对待其他人和喝酒的事上那么有耐心,为什么在关于我的事上却像小猫一样喜欢炸毛呢?
  废话说得有点太多了,中也可不要放弃阅读下去啊,这可是最后接触我的机会,毕竟数来数去,自我出逃后,已经有四个春冬没有和前搭档通信,即使是一句嘲讽彼此的话。

  不知从何时起,横滨上空笼罩了一层白色的云雾,人们老是抱怨为何太阳光线不足导致他们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肤色也开始白得宛若即将枯萎的梨花。我听见好多次电视机里的天气女预报员用毫无起伏的音调短促地念完当天的天气预报,她完全不在乎有没有人听见,好像只要念完准备好的台词就完成她一天的工作。
  雷暴,小雨,高温。每天都有不同的天气词汇,但必不可少的一定是:日光依旧不足,会出现阴天。看啊,我都可以背下来了。
  真是愚蠢的人啊。钢筋水泥筑成的现代化森林里居住的,已经陷溺在繁忙工作与枯燥生活中的人,会抬头看一眼天空吗?那些移动的白雾,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将太阳光线在细小缝隙中分割成不规则的碎片。他们还是没有感到异常啊。大概像中也这样每天都要处理山一样的文件的人们,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琢磨吧。
  感到寂寞呢。只有站在横滨河边寻死前的我,才会注意到开满温润红色光芒的河面上方,是密密麻麻的白雾。阳光的碎片跟着都市的光怪陆照映在水面,也映在我包满绷带的手臂上。白色的粗糙织物边缘长出了黄色的痕迹。说来也不好意思,一心想在冰冷的玻璃河面下结束生命的我,竟然对手臂上那若有若无的暖意产生了生的依赖,这是织田作死后再也没有的感觉。
  忙忙碌碌像蚂蚁一样勤劳的人之中,也只有我会空闲之中爬上横滨最高建筑物的最高层,翻过铁丝网站在以前踏足过无数次的天台边缘,跳下去前领略站在高处俯视横滨的景色吧。还是老样子,房子成了火柴盒,甲壳虫大小的汽车在方块之间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我还发现树木成了绿色的小点,深绿色浅绿色鹅黄绿色搅在一块,成为最纯粹的绿色。有时我也认识到我是个无聊的人,连那么不起眼的地方都看见。
  我很无聊哦。无聊的我却第一个发现了缱绻的云雾的秘密。站在最高点的我,最接近天空中飘浮的云雾。我看清楚了,那不是云雾,而是鸟,活生生的鸟,毫无遮蔽在阳光下羽翼泛着灰白色光的白鸟。它们在天空中翱翔着已经有些日子,却不像寻常鸟一样鸣叫,所以麻木的人们只把它们当做飘浮的云雾,只有作为寻死之人爬上横滨最高点的我,发现这个事实。这算什么。黑色幽默吗?一个将死者发现了健在的努力奋斗的人忽略掉的东西,如果我那么死了,余下人包括中也愚钝的感官要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异常。
  我站在边缘边,没有恐高症的我幸运地平稳站在面积小得可怜的混凝土上。白鸟离我最近,我往前一伸手就可以从它们身上揪下长长的坚硬的白色尾羽。可我没有那么做啊,我会失去重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啊。一个男子为了鸟羽失足坠楼致死,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我听见振翅的声音渐渐放大。白鸟们环绕着城市上空飞行,羽翼刮起的气流吹在我脸上,我一时睁不开眼。它们像别的鸟一样存活飞行,可是秋天的大雁、春天的春燕也有归宿,白鸟却漫无目的地飞行,我也为此感到疲惫。
  这是被众人遗忘的鸟群,被世界失手造出的精灵。它们与世界上任何一种鸟类不相类似,好像它们是易逝的,脆弱的,色彩斑斓的肥皂泡。相比孔雀,它们过于单调丑陋;相比乌鸦,它们又过于苍白美丽。寂静无声的白鸟,太过安静于百鸟。
  中也,像你这样迟钝的家伙,一定不会发现与想到那么多,因为你不是被世界遗弃的人啊。
  我?有谁注意到我爬上高高的天台,有谁看见我湿淋淋地投进横滨河的怀抱呢,沉溺于忙碌的黑色漩涡中的人啊,又有谁会知道呢。大概只有渔夫捞起我挂满水草螃蟹的尸体时,才会有人,特别是美丽的小姐,站在黑鸦鸦的人群后暗自惋惜,想起还有那么一个人。
  可惜啊。那个时候想到的还是中也你那张蠢得令人发笑的脸。我边想着边坐了下来,双腿悬空着,白色的生灵组成的漩涡在我脚下流动。我睁大眼睛,好像这是江面上升起的雾气,昨晚的白色的梦,还是哪位小姐苍白的笑颜。眼睛又酸又痛,涌出来的眼泪滴在我写着字的信纸上。

                                                           7月12日 

                                                            太宰治  

 

2.
身高停留在国中一年级的小矮子,暴躁的迷你火龙,十年前搭档中原中也:

见字如晤。
  还是老样子给中也写上客套的话,说实在的我也有点厌烦了,这些中也来说大概只是凑字数的词语吧。
  迟钝的中也也应该看见称呼改了吧。作为前搭档的我掌握了不少中也的黑历史称呼呢,哪怕写上100封信也不会重样。
  中也能看到第二封信真是令我对蛞蝓的印象改变不少呢,虽然还是头脑简单的生物,但我再也不会说中也缺少耐心了。现在,中也是在把信纸揉成一团吗,还是忍耐着但紧握的拳头上布满青筋,这样子的中也真是好笑啊。

  我的秘密被发现了。蛞蝓的脑子再怎么愚笨也不会忘记我在上一封信上所讲的内容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该改口叫中也是金鱼了。
  这是不怎么好的感觉。辛辛苦苦发现的秘密一下子被大街小巷里的人都知道了,心情总是不怎么愉悦的,更况且我是牺牲了一次去死的机会呢。
  刚开始我还在想愚钝得连头顶之上异常增多的云雾都没有发现的人们,是怎么知道白鸟组成白雾的。大概是横滨连同它的人们从夏日昏沉之中娇慵的苏醒。敦君,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人虎,把这件事当做新鲜事告诉我时,也讲了发现的过程。
  有一天,白雾上突然飞下几只雪做似的白鸟,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向街上的一个人,从高空云层飞下来短暂的几秒钟过后,啪的一下,一切的一切都像泡影一样,那个人身边纷纷扬扬下起虚幻的白影。要说白鸟呢,融化的雪,消散的雾气一样消失在那个人的心口。再回头时,那白鸟飞下的缺口又被白色填上了。消散那声开关一样,被众人忽略的云雾鸣叫声响彻云霄。
  原来,是鸟,虚幻的鸟,真实的鸟。
  而白鸟的目的地是人的心。
  白鸟开始俯冲,在人心口上消散成一片白影。街上的人头涌动,意识被恐惧而混乱的人抱头鼠窜。
  随着日子推移,聪明的人们发现白鸟的目标并非所有人。而那个第一个的人呢,半个月前,一直苦苦暗恋他的小姐吞下几大瓶安眠药,睡毙在静谧的深蓝色梦境里,嘴里满是药片融化的苦涩,心间确实渴望的甜蜜。从她冰冷的身体钻出白鸟,向着爱的人心口飞行。
  敦君给我总结:这是异像。白鸟是从苦苦暗恋的人身体里孕育的虚幻。
  没有女人缘的中也能明白吗?自从那天敦君告诉我以后,数以万计的白鸟以我的心脏为目的,怎么办啊,它们明明与公园里等待喂食的鸽子如此相像,而在我脚边旋转飞行的生灵向着我的胸口发出进攻信号。虽然白鸟撞进心口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但看着美丽的景色消逝在身体里,总是感到难过啊。
  哪怕关上窗子锁上门拉上窗户,白鸟却像影子,水滴滴入湖面一样消失在平面之上,又毫无损伤地在另一边重组成精巧的躯体。啊呀最糟糕的事全侦探社的人都知道我的遭遇,久而久之他们已经不惧怕白鸟穿过阻挡来到我的身边,因为白鸟也会像影子一样穿过他们。他们都在笑,就连我的现任搭档,全武祯最严肃最一丝不苟的国木田也在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边教训我“风流,四处沾花惹草”。
  这些白鸟,大概是那些和我一起殉情的美丽小姐,追求我的勇敢小姐,暗恋我的不知名小姐所留下的痕迹。中也,我一想到白色的生灵从她们腐朽的白骨、化为泥土的虚无、余温尚存的躯体、冰凉长出青紫色痕迹的肉体里孕育,在河下泥沙、灼烧的铁炉、温暖的床单、散发清香苦涩的泥土里钻出的样子,总觉得本应洁白无瑕的鸟羽上沾染了灰黑色的污秽,就不好受。我想要吐,但刚刚翻上来的残渣酸水又被破窗而入的白鸟撞下去,继续在我腹中酝酿。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从一次次撞击和消散之中又一次全新认识到白鸟。
  虚幻的苍白,真实的破碎。
  我在给中也你写信时,是躲在宿舍。这里散发着温柔的霉味,我好像生活在苔藓下的皮虫。写信时我只点了一盏小油灯,昏黄色的灯光摇摇晃晃,不足以与电灯媲美。我拉上窗户,不让灯光往黑夜里泄露出一丝。
  我明知没有用,但我还是这么去做。
  快点写啊,我是这么对自己说的,想抓紧一分一秒,但笔尖的速度还是没改变。
  我已经听到振翅的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宛若天边越来越近的雷鸣。

                                                            8月29日 

                                                         太宰治


3.
致酒品极差,港口黑手党最不愿意带去酒吧的人,和我一起被称呼为“双黑”的搭档中原中也:
  我总是在想,像中也一样没耐心的人,肯定会跳过开头让我自己也恶心地想吐的问好,往更坏的方向想,中也连读信也会马马虎虎吧。那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要知道我的信可是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或许连开头用来嘲讽中也的话也会被忽略。所以,经历了对信件的涂涂改改,我决定不浪费我珍贵的墨水,尽管显得不太礼貌,但还是不写上「见字如晤」了。

  敦君告诉我关于白鸟的新情况。
  苦苦暗恋某位窈窕淑女的先生,精神溺毙在灰白色的苦闷梦境,肉体躲在暗夜笼罩着的小房间割开手腕。如果浅薄只是伤及静脉的刀伤可以那么容易地置人于死地,那么世界上每分每秒已经死掉几千万个遭受折磨的灵魂了。据目击人说道,从枯瘦手腕上流淌到地板的血红色带子,末端已经破碎成一滩棕红色的干涸液体,从里面并没有像美杜莎头颅里滴下的鲜血那样长出毒蛇,倒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被情所困的先生受伤的手腕,最外层的皮肤与血痂向外破裂开来,好像蛰眠的虫子从血红色的虫茧里伸出触须与黑漆漆的脑袋。比这美丽得多,小巧的黑鸟曝露在秋日凉风中。一只连着一只,好像先生病弱的,如同平面的身体成了鸟巢。飞出窗户的一片黑鸟,成了横滨白日骄阳下的奇观。
  而从腐朽躯体钻出的白鸟,从血痂和伤疤长出的黑鸟,从惧怕的人类那得到了新的定义。
  飞鸟症。
  他们将未知的景象,不符合人类逻辑的事物统称为病症,给名称后面加上病症的字样。恐惧着的人谈虎色变,恨不得研制一种药物杀死蛰眠在血管、神经、骨髓中的生灵。但他们没有想到,白鸟也好,黑鸟也好,病症,异象,奇观,终归咎于他们的坠入深海般的苦恋。

 

如果中也只是认为我是来表达不满的话,这只是片面理解所导致的误会。我在信中只是想告诉一声中也:

我也患上了人们口中的疾病。

帮敦君整理东西时被划了一下,手背上裂了一条口子。说小也不小,鲜血从绽开的皮肉里淌出,在我的手背纵横交错。第二天早晨,横滨还笼罩在朦胧之中,我视线还是周围被镀上几丝白雾。

睁开眼时,感觉手背伤口传来颤颤巍巍的异样,细细密密地传进大脑皮层。我以为宿舍里一直潜伏在黑暗的甲虫再次爬到我手上啃咬我的皮肤,准备吃下我的手指。低下头时,看见手背上新长出的皮肤又裂开了。

淅淅索索,淅淅索索。在空旷的房间传响。成了海潮,此起彼伏。

手背上生长出黑鸟,与白鸟别无两样的长相。小巧的脑袋,亮晶晶的眼睛,同样从血肉中长出。

黑曜石一样的生灵展开羽翼,化为影子消失在墙壁平面。

我感觉自己身体里长出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由稻草树枝筑成的鸟巢。早晨起来喉咙干燥得发疼,好像卡到从鸟巢上掉下来的稻草,浑身长着又密又毛的刺。

我不会像那些人那样哭泣,哀求,垂头丧气。如果这些乌黑的鸟能在我的身体里筑巢,以我的血肉作为养分,依靠这些从雏鸟长成翱翔的黑鸟。这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死法,看着美丽的生灵诞生于自己垂死的躯体,不失为一种不错的体验。

但前提是我不能让自己在被黑鸟啃噬完之前受伤,所以中也,不要再跑到武装侦探社找我麻烦了。

 

9月21日

 太宰治

 

4.

致从幼儿到成年的搭档中原中也:

开门见山地说吧。

一个对我和对中也来说都不是好消息的事情。

我没有因为黑鸟寄生在我的身体里而变成干瘦的遗体,相反,为了好好保护体内的黑鸟,我放弃了很多在你们眼中不可理解的行为,这使得我的身体完完整整,连一个伤疤都没有留下。

算是弄明白了,黑鸟产生是未知的,不可理解的。如果说白鸟是从亡者的血肉残骸中生长出来,黑鸟从虚无空间中诞生。

我看着绷带下新添的划伤,从血红色中又看见了小巧的脑袋。勇气欣喜快乐什么乱七八糟的全部随着涌出伤口的血液,像漏壶里的水一样流淌得一干二净。之后我去找了与谢野医生,也就和你们梶井天天缠一起的小姐。她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内心里还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与谢野医生用酒精棉给我的伤口消了毒,用绷带做了个小包扎。其间恶趣味地问我是不是绑蝴蝶结时,我的伤口又痒丝丝的,探出一只乌煤一样的鸟。在我和与谢野医生眼前飞出窗外,消失在一片白雾里。

“不好办。”与谢野医生说,即使用“君死给勿”,也根治不了这种顽疾。诞生于苦恋的顽疾,抑郁症也好飞鸟症也好,表面的治疗毫无效果。但比起这个,与谢野医生最关注的莫过于是谁,哪位倾国倾城的美人,让浪子一样的太宰治苦恋以至于患上顽疾的。

与谢野医生微微挑眉冲我笑着说。

可我就算找遍大大小小记事专用的区域,也没有回想起到底是哪位小姐。我遇过的小姐,就算将脚趾都用上几次也算不清,其中也不缺美人,可我并没有对她们有过非分之想,也许我喜欢她们,但这仅仅是对美的欣赏,并不是恋人那种的喜欢。如果真要将我的人生由出生数到现在的话,大概,年少时确实是对帮助过的一位可爱的女孩子动过一点心,但仔细想想,那还不是爱恋,最接近也只算得上是少儿友谊的喜爱。

那位被我遗忘在最深处角落的人,真想说声抱歉。因为我没有想到,在我这颗沾了血长满黑鸟,荒芜的心还有一个肥沃而欢乐的角落,去接纳。

说起爱恋,我们侦探社最近风平浪静,乱步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边吃蛋糕麻薯边在报纸上寻找大大小小的案件或者四格漫画,社长还是在后巷那给流浪野猫递上牛奶和食物,国木田为他的理想规划并且教训我别在那无所事事,如果有谁受伤了,与谢也医生会给他“全身治疗”。可这平静的生活像往镜面上丢了一块石头,比起敦君的恋爱,我的事显然被放在一边。

敦君有了喜欢的人,恋人级别的喜欢,与谢也医生问他是不是我们社可爱的镜花,那孩子被围在中间显然不好意思,一边说不是一边害羞地红了脸,好像被指出错误的幼儿。但喜欢一个人,这并不是错误。大家讨论着,从身边的女性说起,一个个被否认之后,他们又将话锋转向男性,甚至扯到我身上来了。敦君的头在听到别人带着笑意念出我的名字后,摇得更加厉害了。

一直在桌子后面的乱步先生插了句:“不会是港口黑手党的芥川吧。”敦君没有否认。大家的眼底都闪了光。

我给信封贴上了邮票,将墨水刚干的信纸折叠放进去。如果中也收到这封信,请转告芥川,在侦探社,有一只白色的小老虎一直爱恋着他。

 

                                                    10月7日

                                                      太宰治

5.

致搭档中原中也:

展信安。

忍不住又加上了问好,也许是我寄出了四封信都没有收到回信的原因。但想着我和中也之间是彼此最厌恶的关系,心里也感觉好受多了。

今天的敦君貌似心情好了不少,几个人又围着他来回问。我们才知道他和芥川在一起了,敦君说这话时脸又红了,兴奋极了,眼睛里好像落入几千几万颗星星,熠熠生辉。原以为芥川已经从收到信的你那听说了这事。下班后,一直灰白色的天空下起了雨,越来越大,等我出去时,雨点打在雨伞好像从天上撒了一把玻璃珠。

在灰蒙蒙的雨帘中,我看见小巷里显目地开了一把红伞,敦君和芥川挤在雨伞之下。芥川还是以前的样子,有问必答,敦君在旁边撑伞。我问他是中也告诉你的吗,出乎我意料,他摇了头,说前辈根本没提起这件事。敦君在旁边说了声是自己向芥川坦白的,还眼睛亮闪闪地说“龙之介脸红的样子确实可爱啊”,被装作不动声色实则红了耳朵尖的芥川呵了声没有。我就在那看着他们撑着伞渐行渐远。

两个人互相喜欢,最后在一起确实是一件好事,毕竟只有一个人的苦恋真的会让人心里长出病芽。

那四封信,大概被中也看完----或者看都没看,就压在中也厚厚的文件堆下。尽管如此,我还是向中也写了第五封信,以后还有第六,第七,乃至一千。

 

我抽空回到我们还是双黑搭档时的旧居。还记得吗,那个天蓝色公寓的四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我们在那住了八九年,踏进去时好像还能闻到以前你最喜欢的那种香波味。

并不是私闯民宅啊,公寓的主人告诉我,那里的房客三年前就从这搬走了,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居住,于是就被主人当作废物放置处使用。我们以前的住处,被摆满了缺了腿的桌子椅子,表面绽开的沙发,还有人将小小的木马丢了进来,显然是已经被小孩玩腻的,残缺又褪色的被遗弃在房间里。时间给一切有形的物体套上了灰尘做的外衣,房间里的时间也一如既往地流逝,我走进去时还能看见开门与脚步扬起的灰尘在空气里飞舞。

尽管里面被摆上很多乱七八糟的杂物,但中也在搬出去之前没有将床衣柜还有沙发这些大型的家具搬走,所以在层层叠叠的木头破布之中,我还能看见它们按照以前的位置摆好,丝毫没有人尝试搬运的迹象,大概除了灰尘,没有被时间刻下什么痕迹。我还能从沙发上看见很多凹陷的地方,那是中也多次喝醉之后,我又多次尝试将你搬到沙发时,你突然耍起酒疯留下的结果。最严重的一次估计是突然抓着我的手臂,我死活掰不开,越用力你挣扎得越厉害,相信沙发上大多数的凹痕都是那一次的结果。你一向在醉后的休息不老实,好几次半夜起来帮你将几乎掉下沙发的身子扶回上去。至于你总会在宿醉后的早晨抱怨为什么不帮你盖上被子,那我可以说:蛞蝓是不会那么容易感冒的。

你一定会说我不安好心,确实,我也惊奇于我对于照顾喝醉酒后的你忍耐力惊人得可怕,也许是同情喝醉酒后双商如同幼稚园孩子的你。

我确实不太喜欢怀旧,特别是怀念和老搭档一起的生活。但今天的我在旧居里打开那个老旧的衣柜,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个满是灰尘的衣柜曾经摆放过我的衣服。打开时还能看见灰尘连同记忆洪水一般涌出来,把我呛到了。最意想不到的是从衣柜底层,还有一只棕褐色的飞蛾在苟延残喘。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飞进去的,但在一个本来就该安静的像死去的环境里忽然出现一个生命——即使已经快走到了尽头,挣扎着扑扇着快要从身躯上分离出来的透明翅膀,让人吓了一跳。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中也,我是在你忘记带走的不知第几顶帽子上发现飞蛾,在它再次试图飞起时,我伸出手指捏死了它,娇小的身躯扭曲在我的指间,一种死亡昆虫独有的浑浊气味盈满我的手。最后我将捏扁了的虫子连同黄黑色的汁液一起丢在中也的帽子上。

我才想起以前我和中也的衣服一起放进这个柜子里,左是我,右是你,互不侵犯。中也在安置好衣柜时还用很严肃的样子和我声明如果我放错地方就全部扔下去。

那时首领送的几盆吊兰,当时连我都在惊叹在中也摆弄下还没有蔫掉的植物,终于在无人照顾的四年里枯萎于干旱之中。我看见时以前盎然的植物已经缩小成了枯黑色的残渣,低低地伏在板结的土上。我心疼花草,出去时顺带将植株连同精美的花盆丢了。

走之前我又从柜子里翻出大姐整理送给我们的相册,我才想起来中也小时候被拍下了多少丑照,所以我带走了它。回侦探所的路上又遇见了芥川和敦君,敦君好奇我手中的相册是从哪来的,于是我对他说:

这是一只蛞蝓的成长史。

 

                                                10月24日

                                                  太宰治 

 

6.

致中原中也:

展信安。

虽然已经知道中也没有读到之前的信,还是添上问候语。

从七月到现在,也就是11月开头,我断断续续地给中也寄上五封信。从娇慵的夏日到现在已经有下雪苗头的季节,即使我长久坐在侦探社的最中央位置,也没有看见漆黑的小矮人踹破大门冲我喊着:“太宰治你又在写了什么。”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我可以在椅子上摊开双手说道中也你还是那么容易上当之类的话。

可当我走过我投信的邮筒时,陌生的小姐拦住了我,将手中我熟悉的五封信件交还给我。她保存得很好,除了纸张有些揉皱之外,完完整整,字迹清晰。好心的小姐告诉我这个邮筒已经废弃好久了,里面底部长满了青藤。她说她想还给我,但一直找不到我,所以只好将信封收藏好。离别时她问我信中所说的中原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最挂念着的人,我回答不了她。

好友,我有织田作,他在最困难最黑暗的时候将我推向光明,想着以前我和中也天天吵架,所以这个选项还是删掉了。至于最挂念的人,在我心中一直拥有两个定义,最讨厌和最喜欢的,我想着将中也划进最讨厌的人列表之中,但在前几天就着昏黄色的灯光重新翻旧相册时,对于泛黄照片里不小心被拍下的中也,除了笑,大概并没有对幼时的产生与谢也所说的反感。

 

再翻看相册时,本想找着更多中也的丑照好好嘲笑一番,倒是看见不少我和中也被拍下的镜头。一脸不情愿站在一起合影,或者互相吵架,除此之外红叶大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到我和中也倒地上睡在一块,大概是某次出完任务直接睡死过去,明明那时候还没有那么排斥。

我想着我还有一千封信没有寄出去。今天看完相册后又割伤了手,一如既往地飞出漆黑的鸟。我却又想起你,先是漆黑没有品味的帽子,然后才是中也的脸。我才发现现在的你和小时的你并没有太大变化,脱了稚气,成了干部,没有搭档。

我想我知道荒漠之中的绿洲为谁而活。

如果说他人的苦恋,只要一方勇于表白,那就会有一半的几率,所以说他人还是有机会去倾诉去表达,像芥川和敦君这种双向暗恋,可是不多得的好事。

可我已经回不去了。侦探社很好,乱步先生的蛋糕麻薯甜腻腻的味道和社长所养的猫的气味,就算是国木田的理想计划也是那么平凡如常人。我回不去港口黑手党时代,因为我在他人眼中不过叛逃的前干部。而且,我也不想回去,织田作将我推出去,推向光明,自己留在那,我已经不愿意再去触碰那里,哪怕一点。

 

                                                     11月3日

                                                      太宰治

 

7.

我未寄出的信都堆满我的心间,没有装下其他人的地方。它们成了黑鸟的食物,成了养育它们的巢窝,更甚成为白鸟,细小的一字一句化为细小的翎羽。白鸟黑鸟全是虚幻的产物,它们不会死,只会在我的血管里越积越多。时间到了,我要将白鸟释放,将一千封信送出去。

第二天落月之时,白色生灵将会从我冰凉的枯萎的僵硬的死气沉沉的躯体长出来。人们将会看见白色的新生生灵在横滨上空兜兜转转,飞越整个横滨,乃至整个神奈川。

请别害怕它们第一声的鸟鸣,还有它们翻飞时宛若雷鸣的振翅声,这并不代表一个人死去的噩耗,只是一个苦恋之人的解脱与诉说。白鸟的任务,只是将我在一千张信纸上用语言掩盖的送给我爱的人。 

只有你和我知道,现在,信纸的终点是你的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啊官方搞事全横滨第一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继复活夜再也没有那么激动啦啊啊啊
我已经压抑不住颤抖的双手啊啊

十方念_:

400fo感谢!

浪人x花魁

p1花魁中
p2浪人宰

要开学了怎么办!有没有小伙伴来监督我赶作业啊(º﹃º )!!有意请戳企鹅→1365527728【抱起中也滚走】

回忆一下最爱的cp有没有什么坎坷

明明就要被拉出太中和BSD坑了森溪太太的画又把我一脚踹了回去(:3_ヽ)_
想想这是第几次想出坑结果失败的。三次?两次?大概最严重是被人安利了农药真的沉迷游戏无法自拔,还是感谢退游郁闷时有太太的粮安慰吧。
我为太中战一生

我呀,太无聊所以寒假到b站将TFP从第一部到狩魔之战来来回回看了十几次


开始也觉得自己很幼稚将前五集看完后全程:“卧槽大片既视感”“卧槽老救居然是傲娇赶快嫁我”“原来当年我错过那么多好戏”“好好好看完这遍就去补G1”

毫不犹豫站了博派的我表示不吃MOP,不是霸天虎那边任何人的党。

最后,老救老千嫁我!!!!!

躺平


【双黑/太中】余温

྿第一篇太中,话说刚fo时才3000多人现在已经8000了【土下座】
྿文风诡异,也看不懂在写什么,含有大量私设
྿宰怕狗的原因是我瞎编的
྿ooc,阴沉的两个人,没有相爱相杀的两人
྿含一点点R15
྿一篇很辣鸡的文,如果看完说明不介意请看下去
྿看完请不要嫌弃





目光像奄奄一息的老蝉,顺着木质地板挪到墙边,再慢慢爬到玻璃窗上。外面下起了雪,说是今年第一次雪,却没有以往新雪的轻松,仿佛积压了十二个月的郁闷沉重全部交付给了人间。玻璃窗外边只见一片白茫,纷纷扬扬的雪弄得四周像是荒无人烟的白原,也只有天边传来似的一阵鸣笛敲碎了幻境中人的想象。

 今年不知怎的,冬天还是按以往时间准时进入,中原中也将窗外平台上那盆粗枝大叶的山茶花搬到室里,森鸥外送来的山茶花在温室里长大,自然抵不过风雪。可就是雪迟迟不下,拖到十二月末才姗姗来迟的第一场雪,正式提醒沉浸在秋天幻想中的人:冬天来了很久了。不下雪的日子气温还是低的吓人,窝在家中好像躲在冰洞里,空气被赋予了冰冷和湿重,黏糊糊地流满整个房子。

 中原中也冰蓝色的双眼出神似的看着雪花飘在玻璃窗上,气温低的原因没有融化,窗上的花纹一层一层,到最后已经看不出新的旧的在哪里了。身后有人轻声说道,话语在屋子凝重的空气中掷地有声:“中也,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外面的雪花一层层覆盖着。身后的人,他的同居人兼搭档,太宰治缩在被炉里,手中把玩着山茶花枝上一颗花苞。即将进入盛花期的花蕾脱去青色的坚硬外皮,开始显出花蕾的娇嫩,泛着紫红色的球体被太宰治夹在修长的手指之间揉捻,紧绷的花瓣都被揉下一片,落在白色的被上。

 太宰治冬天穿上一件黑白的羽织。这不是像神寺前婚礼和正式场合才会穿上的衣服吗?中原中也刚开始会去问为什么,等到几次“为了保暖”的回答后,也不会再去自讨没趣。太宰治此后穿起庄严的羽织,老在家里做着类似张开四肢躺在地上这种并不庄重的动作。

 “中也。”后面的人轻呼他的名字,中原转头来看见太宰治停下手上的事,对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感到越来越冷了。” 

不安的种子因为这句有心无意的话开始萌动,心中一阵痛楚。


 太宰治怕狗,中原中也估计是唯一知道的人。 

两个人搬进森鸥外给他们选的公寓的第一个冬季,中原中也提议在公寓里养只狗。他对着对面埋头用筷子在蟹肉罐头里翻找的太宰治说:不如家里养只狗吧,既可以看家,又不会闲得无聊,家里两个人出去做任务时难免太冷清了。最后一句「冬天你可以抱着取暖」自然被中原中也掐死在舌尖上。

 太宰治用筷子挑起一条蟹肉丝,伸直了手臂慢慢送到嘴里,咬着筷子头用一副横眉竖眼的表情否决中原中也的提议:“不可以,家里没人谁来照顾狗啊,再说谁有时间清理狗的大小便啊。”咄咄逼人的气势气得中原中也又和他吵了一架,两个人冷战好几天。直到中原中也想到太宰治那一幅横眉竖眼之中眉眼还不坚定地抖动着,他也不蠢,马上将真相猜得八九不离十后,对着强行紧绷着脸的太宰治哈哈大笑。 

他好像找到了弥补太宰治捉弄他的方法。有一次独自出完任务回来时在路边捡到一只被遗弃的狗,卷曲的棕色毛发让他想起了家里的太宰治,他将狗抱起来,不顾狗身上挂了一身的草块跳蚤,放在臂弯处回了家。 

当他回家时,推开门就看见蜷缩在暖炉里的太宰治。中原中也看见太宰治转过头来,动了动嘴唇好像要说“回来啦”。太宰治的目光明显向中原抱着的狗移动,突然脸色大变,本来软绵绵挨在沙发软靠手的身体离弦之箭般紧绷起来。“你…你从哪里带来的。”中原中也心满意足地听见太宰治的镇定镜子一样被打的破碎,话语里因恐惧而断断续续,还带着颤抖的音节。

 “捡来的。我自己可以照顾它不用你担心。”中原中也放下狗,浑身干泥浆草块的狗比正常大小臃肿了一圈,刚放下地就开始在光滑地板上移动。太宰治却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还没等狗靠近他一点点,他已经离开了客厅。中原中也听见房门关闭的哐当一声巨响后,屋子安静得可以听见粘稠空气流动声。 

狗在他脚边打转,他厌恶地踢开了狗。 

太宰治在自己的房间里锁了五天,无声无息,仿佛世界上没有存在他那么一个人。中原中也意识自己玩过头了,将狗交给了广津。敲门准备说些什么,反正什么也好太宰治先推门出来了。五天里估计他也睡不好,迷倒无数小姑娘桃花似的眼里充满了血丝,眼底也是乌青一片。出来时对着中原中也露出一个笑容,苍白无力。

 狗没养成,中原中也也不敢吓唬太宰治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太宰治坐在暖桌边动手剥着蜜柑,完整剥下来的果皮花一样展开,被放在一边。中原中也才从太宰治口中知道,原来太宰治以前是不怕狗的。 

据他说,小时候非但不怕还养过一只很老很老的狗。那狗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吧。太宰治又拿了一个蜜柑,果皮叠得老高,光秃秃的蜜柑果肉却不吃,放在一边,中原中也拿过一个放进嘴里,冰冷的酸汁刺得他咝咝倒抽凉气。

 “那天回家时看见那只狗,浑身是血的爬了回来,不知是和别的狗打架了还是被外面的人打了,父亲母亲都说没救了,可我还是天真地守在尸体旁边,守了一个晚上。”剥蜜柑皮的手指戳穿了里面柔软的果肉,橘黄色的汁液从洞口里淌出,湿了太宰治一手。太宰治并没有理会冰凉的液体从他指尖滴下,继续将蜜柑皮一点一点从果实上分离。

 “尸体没有复活,倒是我身上沾满了血液。后来我才知道那只狗伤得有多重,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我能感受到从伤口流出的温热的血液渐渐干涸,失去它原有的温度。 

——我感觉到狗只是一个容器。尸体的温度就像灰烬余温,即使流淌出的鲜血温热,但我还是感受到下面躯壳的温度,刚开始滚烫得像一个火球,渐渐变成冰块,就像熊熊燃烧后的灰烬炽热细腻,最终被凉风吹散。 

所以我害怕。我也不愿意接触狗。太宰治擦干净手,说道。 


中原中也乖乖地听完太宰治的话。前面关于他的狗怎么死去的话都没有认真听,却只记得后面几句话。

 人死后,会暂时性的炽热,随着时间推移,温度会一点点流失,就像灰烬余温。 

这大概就是太宰治为什么一到冬天就会依赖被炉和御寒衣物的原因了。他在恐惧,生命当儿戏嬉皮笑脸的太宰治在害怕那种越来越冷的感觉。中原中也有些悲哀地想到。 


死后的滚烫没有接触过,生命流逝的发冷中原中也深有体会。身为黑手党的他,日子浸满了血。不是别人的血就是自己的血,这种生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依旧记得他和太宰治被人称为“双黑”的那一个夜晚,两个少年周围都是全副武装的敌人,生存的机会被人栓在细丝颤巍巍地悬在悬崖边。

 中原中也使用了「污浊」。锈红色的花纹攀上他的手臂、脖颈,身躯被污浊侵蚀,操纵着巨型重力球,失去控制的中原中也还是感到尘土飞扬,伴随着敌人的鲜血溅在脸上,逐渐冷却下来。

 以中原中也为中心,四周的建筑生命体化为碎片灰烬。消灭最后一个敌人时,他举起手中的高密度重力球,耳边气流湍急撕扯着,碰撞着,带着最后一个敌人的最后一个哀求。安然无事的太宰治在后面喊着:“干掉他!中也!” 

撕心裂肺的哀嚎还没发出,那人已经尸骨无存了。 

他们成功活了下来,付出的代价却是惨重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混着敌人的血液,在地上开出殷红色的花朵。中原中也感到彻骨的冰凉,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凉席卷全身。生命好像要流干净了,四周变得一片漆黑,他知道自己身躯现在不受控制地肆意毁坏,但严重的体力透支已经不能让他控制自己。

 手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有人低语“人间失格”。他倒在满是血污的地上,侧脸感到一片冰凉。

 ……

 啊啊,好冷。 

意识迷迷糊糊之中中原中也感到有人背着他,走的大概很匆忙,中原中也在那人的背上并不安稳,挨着那人的侧脸总是撞在坚硬的背上。身体还是冰凉一片,但已经不是来自生命从躯壳里流逝的寒冷,只是天色变晚伴随而来的温度降低。 

还活着。

 人死后,虚假性的高温而后是僵硬冰冷的躯壳。 

太宰。

 中原中也的手臂被那人放在脖子两边,通过内侧的皮肤,中原中也依稀感到绷带粗糙的质感。绷带上方就是皮肤,颠簸之中中原中也的手臂好几次蹭到上面,光滑。出乎意料,太宰治的身体冷得出奇,又或许根本没有温度。 

中也?背着他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速度也开始放慢,好让意识模糊的中原中也说清楚。

 你身上好冷,冷得像冰一样。太宰治听完这句话,后面的人又安静了下来,唯有体温和呼吸是活着的证据。 


睁开眼时首先入目的是越发越清晰的天花板,中原中也坐起来。身上的衣物换成了松垮垮的病服,对于身材娇小的中原中也还是太大了。他将袖子卷上去,看见下面的小臂并没有纹上锈红色的花纹。还是光洁,完整的。

 前来探望的尾崎红叶,他明白自己身处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医院。穿着华丽和服的美丽女子收起伞,袅袅婷婷地走进病房,中原中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几乎全身缠满绷带的太宰治从尾崎红叶宽大的衣袖后面走了出来。 

如果中也变得越来越冷,我在半路将他丢掉让他自己冻成冰。尾崎红叶问旁边的太宰治这次任务的感受,太宰治丝毫未提半字关于任务的事,倒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尾崎红叶用和服袖子捂住嘴吃吃地轻笑,太宰治也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好看,眼神却没有一点温度。

 中原中也感到病房温度骤然下降,他裹紧肩上的被子,缩成一个虫茧。红叶笑得更欢了,仿佛身边开满了艳丽的红花。中原中也不知道红叶是否只是将太宰治的话当做十几岁人的负气玩笑话,但作为黑手党干部的这个人从小看着他长大,也许也将内容猜得八九不离十,只不过见惯生死才能笑得花枝乱颤。太宰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了,坐在床边对着中原说:

 “还冷吗?” 

还是说,暂时性的滚烫。 

身上的棉被失去抵寒作用,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太宰治的脸笑着却没有半点可亲,冷若冰霜,魑魅魍魉。 


送来那盆山茶花在夜里萧瑟寒风中才打开第一朵花,比起往年时间又往后推移了些,太宰治总是揉着饱满的紫红色蓓蕾叹道:“难道天气变冷连花都不想开了吗。”现在开了第一朵茶花,娇嫩的花瓣从里到外泛着生机勃勃的紫红色,越往外边越红得灿烂紫得娇艳,虽然没有多少花香,却还是给这个满眼灰白色的家增添了别样的色彩。前几天还天天念叨着第一朵花什么时候开的太宰治,在花苞颤颤巍巍地展开花瓣时却又换了一个人似的不闻不问,完全无视掉那抹风中摇摆的紫红色。 

那倒真符合太宰治这个人的性格,无情。中原中也在心里暗骂好几句,脸上掩盖不住怒气,板着脸将山茶花从桌上搬回了被炉边。太宰治玩弄着森鸥外今年送来的一袋螃蟹,细长的棕褐色筷子戳在青蟹头顶的黑眼珠上,看着受惊迅速缩回去的眼睛太宰治戳的更加起劲,没在意中原中也捧着一大盆山茶花走了过来。

 “太宰,你天天念叨的花开了。”放下地时不知怎的动作变重,瓷花盆底座跟地板碰撞出一声脆响。

 “那就放在那吧。” 用筷子将一只螃蟹翻了身的太宰治头也不抬,好像念叨第一朵花的人不是自己,虽然对于他来说开不开花也没什么所谓。

 中也你猜,最先开的花什么时候会枯萎。

 钻进被炉的中原中也听见对面的人冷不防冒了一句,才发现太宰治已经放下了筷子,托着下巴看着他的方向,被水草捆着的螃蟹撒了一桌。并不在看他,眼神穿过了中原中也看着后面的墙壁,又或者是穿过墙壁看着外面另一个虚无空间的物质。

 谁知道。


 平日里的太宰治似乎拥有不知饥饿的体质,本来就吃的少天天被中原中也嘲笑“女人一样的小鸟胃”,到了冬天更加变本加厉,冬眠动物一般更多地依赖散发温度的暖源,往日里最爱吃的蟹肉罐头开了也挑挑拣拣地吃了半罐,剩下的留着它慢慢失去原有的香气味道,被中原中也丢进垃圾桶,若是说有什么能提起食欲,大概就是新鲜的螃蟹了。

 森鸥外送来的东西虽然有时会古怪,去年送来一把三味线,两个人对着精致木盒里的乐器面面相觑,吃不得两个人又不会弹,也不知那幼女控送这东西来是不是寻开心的。太宰治说不如我们学学古人焚琴煮鹤吧,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只丢下两个字。 

无聊。 

做工精致的三味线琴自然被太宰治放在房子某个角落,等待灰尘掩盖木质乐器上面的花纹。但森鸥外送来的几乎全是最好的。今年送来的那一袋子的青蟹即使被五花大绑绑住了身躯,又被太宰治拿筷子戳眼睛挑得四仰八叉,但却还精神地挥舞着钳子,企图将身上紧裹的水草挣下去。拳头大的螃蟹被太宰治玩得撒了一桌,不大的桌面上满是滚动的青石。

 “中也去煮蟹,我冷得不想动了。”太宰治半身缩在暖炉里,肩上披了一条毛毯。看出他懒的中原中也也没说什么,收拾好螃蟹就往厨房里走。

 狐狸一样狡猾的人。 

不过说起狐狸,它起码在冬天有着一身毛茸茸,太宰治可除了御寒衣物什么也没有。要说像什么动物的话,太宰治若是卸下那一身御寒工具,像蛇,光溜溜的,只能蜷缩在有温度的地方度过冬天。蛇在伊甸园利用花言巧语诱骗亚当和夏娃吃下智慧果实进而被赶出,太宰治也用了不少有用或无所谓的谎言在世间存活到现在。

 烧开水将螃蟹下锅,盖上锅盖时还隐约听见尖尖的蟹脚敲击不锈钢的「嘭嘭」轻响,里面的螃蟹在一片闷热中做着最后的反抗。不知是螃蟹逐渐失去了生命力,还是沸腾的咕噜咕噜声渐渐变大,那种轻微的声音从耳边消失了。

 中原中也在旁边准备吃蟹用的调味料,往里面加了点柠檬汁。太宰治和他都喜欢将螃蟹放下锅高温蒸到浑身通红,但尝多了蟹的鲜味又想要别的什么东西来调配。锅里的水还在咕噜咕噜地响,手下加了柠檬液的调味汁映出了上方中原中也的眉眼,里面的人是褐色的,却有着一样张狂漂亮的容貌,相差无几的卷发,只不过里面是彻头彻尾的冷,外面暗伏在冰冻下的体温。

 中原中也现在才发现没有调闹钟。如果一件已经做了一百次的事出错真是让人惊讶。他盲目地打开锅盖,被滚烫的水蒸气扑了一脸,眼前模糊一片空白。袅袅白烟中的几只大青蟹几乎占满整个盘子,时间未到,半青半红,看样子死了很久,四分之一尾指指甲大小都不到的眼珠在甲壳之间突兀,挺立着却已经失去了光泽。它们眼中太阳一样明亮的白炽灯也映不出来。

 虚假性的高温就像刚熄灭留下的灰烬。

 中原中也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摸了一下青红的蟹壳,入手果然像火球一样滚烫,却不像灰烬那样细腻,螃蟹成了火山,往外散发着高温的凹凸不平的火山。他被烫得叫了一声,厨房门口悠悠飘来太宰治慵懒的声音:“怎么了中也,捆着水草都被螃蟹咬到了吗。” 

外面的人不知从哪拿了酒,装在古典的瓷酒瓶中,想来也不是平日里他喝的那些劣质罐装啤酒。他将清澈的酒液倒进小杯里,眨眨眼,仰头喝了下去。那一脸悠闲真是让在厨房里闷得满头大汗的中原中也气打不过。甩了甩烫伤的食指,恶狠狠对着太宰治说:要你管。

 在锅里蒸的红彤彤的螃蟹被一只只整齐地摆在盘子上,连同作料一齐端了出去。为了方便太宰治,餐桌设在了被炉那。 

太宰治对螃蟹情有独钟,以前做螃蟹时大多都过了他的嘴进了他的胃,更何况是这些森鸥外特意送来的好螃蟹。太宰治就着酱油和柠檬汁调出来的作料,三下两下就将那只他掰开的螃蟹消灭得干干净净。中原中也试探似的咬了一口裸露的蟹肉,冬季吃蟹确实不是什么好时候,森鸥外送来这些更显他本人的恶趣味,但胜在螃蟹个头大,肉多也挺鲜美,中原中也一口蘸着酱汁的白花花的软肉,还是满足地哼了一声。

 他们一年吃螃蟹两只手掌都可以数过来,倒不是因为买不到,横滨靠海,最不缺的就是鱼虾蟹这类。黑手党的工作,忙得他们刚从一个地点走出来又急匆匆赶去下一个地点,手上上一个人的血未干又琢磨怎样让下一个目标喉管里的血喷溅出来,一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个月,两人共居的屋子几乎天天处在彻夜黑灯状态,更别说会有时间去周围市场摊子上买蟹了。这次能坐在暖炉边吃蟹也是托了年初暂时的风平浪静。在平日里爱吃蟹的太宰治可就不好受了,中原中也可怜他给他买了一大堆蟹肉罐头当作新鲜蟹的替代品。可再怎么美味的罐头食品终究抵不过真正的蟹,好几次即使没进入冬天,吃惯满是香料辛辣味道的蟹肉的太宰治也会剩下一半,由骂骂咧咧的中原中也负责打扫结果。

 这么想着时动作不由得慢下来,对面的太宰治已经又吃下了两只螃蟹,只零破碎的蟹壳在桌角堆起一个小高塔,而中原中也手上的第一只螃蟹才刚刚吃了一半。中也中也。对面的人拿起第四只螃蟹。再不吃就要变凉了啊。

 手上的那只螃蟹刚拿起时热得烫手,现在却变得越来越冷,外壳已经有了冰的预兆。 

螃蟹死了。 

老早就死在热水之中。

 死后尸体短时间的炽热已经和翻滚的热水交融。

 它刚才的温度是吸收了余温的热水的回礼。 

食指指尖上被滚烫的蟹壳烫了一块红点,在常年戴手套白皙的手指上像血化在雪地里一样显眼。血是残忍的,雪是纯白的,两者混在一起自然违和。 

太宰治眼见着对面的人丢下了吃了一半的螃蟹,碰翻装调味料的碟子。棕褐色的液体淅淅沥沥地从桌角滴下地板,绘制诡异的图形。那人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白炽灯照不到的地方是暗影。 

悄无声息。无声无息。


 明明是太宰治自己的经历,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害怕这种越来越冷的感觉啊。

 继第一朵花开放之后,沉息了一年的山茶花终于活了过来。每天起来都会发现有几朵昨夜刚开的花,新生的生命好像永远比先前的要艳丽醒目,中原中也总能在成片紫红色中找到那几朵新开的花。日子像掌心里的沙从指缝泄下,又像白驹过隙,不可捉摸不可抓住。眨眼间到了二月,灰白色的雪下的次数越来越多,窗子边角积了厚厚一层雪,开窗是淅淅索索地就掉下去了。被炉边的山茶花越开越旺盛,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从左到有,已经满是深红色浅紫色的花,太宰治又将注意力放回这盆花身上,掐着枝叶上面凹凸不平的地方。

 花枯萎的时候,会冷吗。 

目光在房间里浮游的中原中也最终停在紫红一片上,嗤笑一声。 


你爱我吗? 

中原中也以为太宰治睡着了,悠闲地将松软棉被下的双腿曲折起来,脱了手套的双手灵活地摆弄窄颈的醒酒器,玻璃容器里面红色的液体晃动着,petrus里黑果甜香渐渐挥发在空气里。躺在被炉下面的太宰治一句话将全神贯注的中原中也吓了一跳。 

“爱你?你是蟹肉罐头吃多了堵住脑子才会说出的吧。”像听见世界上最受欢迎的笑话书里最滑稽的一则笑话,中原中也冲只在外面露出肩膀以上部位的太宰治挑了挑眉。

 就算全世界的鱼都死绝了我都不会爱上一条青鲭的,我最讨厌你了,想要不用异能亲自用小刀割开你的喉管,太宰治。

 那我也最讨厌你了,想要在死的时候也看见中也在我面前痛苦地断气,变得越来越冷。男人翻了个身,五指插进蓬松的头发,支撑起上身,似笑非笑地通过玻璃醒酒器的曲面,看着里面面容扭曲的中原中也。 


唉,事情怎么会这样。神捉不住未来的纺锤,被施了魔力的纺锤在名曰人生的毛毡上织出了脱离预料的花纹,这就是难以预测的命运吧。

 他们两个发誓要亲手杀了对方的人发生了比搭档还要亲密的关系。空气里充盈着轻微喘气声、呻吟。

 当喝醉的太宰治回家后,和平时一样缩在暖炉里,却还是说冷,越冷越缩,另一边的中原中也看着他渐渐缩得找不到人真是快笑出来了。一双手从被炉下面伸上来揽住中原中也的腰,动作缓慢却又不失力度,中原中也才发现太宰治往这边挪了过来。

 精神上的抗拒快让他把胃压碎。最讨厌的人圈住他的腰,长着毛茸茸的头发的脑袋枕在他腿上。中也推了一下,但太宰治顽石一样一动不动。箍在腰际的手连同太宰治本人一样,只因为暖源而覆上一层脆弱的暖意,皮肤、血肉、骨头、血管都是冰凉的。中原中也又可怜起这个人来,心间长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包裹住厌恶感情滋生的棱棱角角。

 后来他们从暖炉走了出来,两个人醉了似的,一路踉踉跄跄的滚到床席上。白日里狂气的中原中也在床单上成了献祭的绵羊,意识恍惚得像被浪潮拍打的枯草。陌生的愉悦在血管里畅游,驱散了严寒,剩下的只是索求与享受。黏腻漫长的呻吟之中太宰治射在里面,身下的人只能抱着上面人的身躯,被动地接受粘稠液体冲刷的感觉。太宰治是冷的,接吻时连舌头和嘴唇也是凉的,唯一有热度让人感觉他是存活的,应该是与本人外表不相类似的,剥开重重虫茧中走出的赤裸裸的欲 | 望。 

中原中也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眼皮底下有好多不同形状的色块纠缠混合着,金黄色,冰蓝色,暗红色,边缘尖锐的,光滑平整的,参差不齐的。他感觉到太宰治退出他的身体,寒意又蔓延而上。


和灰烬余温一样啊。 

有人伏在中原耳边低语。 


中原中也做了个有内容的梦。作为黑手党他们的睡眠警惕又短促,即使摆上最柔软的床铺也是改变不了的事,他们的梦多半是空白模糊的,梦见清晰的梦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确实梦见了什么。 

他梦见太宰治和他站在蓝色的虚无空间中,倒不是单纯的蓝色。大珈蓝,道奇蓝,锐蓝,爱丽丝蓝,化成这个空间的每一部分。这是个除了蓝色别无一物的世界,四周没有花草树木啊,只有没过脚踝的冰蓝色液体泛着亮晶晶的光芒。这个世界有太阳吗,可上方都是蓝色,却不见那个明亮的球体,光芒从何而来?即使可以思考也想不出答案吧。液体如平静的镜面,时间静止了,又或者这里根本没有时间这一概念,梦里的人听不见声音也思考不了,像按下静止键,连脚下的液体也没有卷起细细碎碎的旖旎。连倒影都看不见,梦境中的人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离奇。 

太宰。穿着黑风衣的太宰治站在好远的地方,背对着,中原中也扯着声带叫喊着,想让他回头好离开这个诡异的空间。液体不会卷起细浪,但广阔天空中的各种蓝色却在流动。原来它们也是液态。在苍穹形成细腻而又光怪陆离的纹路。脚下的液体冷,彻骨的寒又从脚踝那升上去。

 太宰。空间里好像没空气,声音发不出来。中原中也心里喊了一句,远处的太宰治仿佛听见了,却没有转过来,手上有了动作。往外直起手臂,撩起衣袖露出被绷带包裹得严实的手臂。绷带被扯松了,一截绷带垂在下面。明明感受不到一点风,但绷带末梢好像顺着风向飘飞。 

这是要干吗?

太宰治用行动回应了疑问句。他伸手去解开绷带,从手掌心开始,抽出长长的白色织物,里三层外三层的绷带一层层剥开,露出下面的皮肤。这只是按寻常路线发展。中原中也看见太宰治将手掌部位的绷带剥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啊。 

太宰治背对着中原中也,看不出太宰治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冷漠的,微笑的,还是无声的哭泣。但他裸露在外的手,中也觉得大概是化作光的微粒消失在空间中。不。他看清楚了,距离拉近了些。不是化作光粒,毕竟这给人的是一种温暖的印象。那只手从指尖开始,暴露在外面的部分开始分解,并不是微粒式消散,亮蓝色的水花从渐渐消失的部位涌出来。原来这个空间也没有重力可言,水花飘浮着,在太宰治周围荡漾开来,太宰治越往上解开绷带,涌出来的水花越来越多。手臂白色织物全掉在蓝色镜面中时,太宰治身边已经蓝蒙蒙一片。

 他在消失。 

透过形态各异的水花之间的空隙,太宰治转过身。他在笑,为自己的消失而笑。你看,愉快微笑的太宰治用口形做出音节,摊开了逐渐消失的手。 

这句话像个开关,无论是包裹的裸露的身体部位也好,统统化作亮蓝色的液体,速度不快。太宰治浸在明亮的颜色之中,他化作了虚无空间上方滑腻的漩涡一份子。你看。声音如同天际边涌来的闷响。

虚无空间扭曲了,一片漆黑。 

中原中也坐起来,他终于可以动了,感觉全身皮肤烫得像火。身体清清爽爽,看来太宰治已经清理过了。第一眼就是雪白的被单,还有窗外纷纷扬扬的灰白色。雪又淅淅索索下起了。中原中也抬手用滚烫的手背触了触额头。发觉那里冰冰凉凉的。 

旁边的被子掀开,只留下上面微微显出人形的痕迹。中原中也又想起那个梦,好像身边的太宰治真化成亮蓝色消失在空间上方一样。 

他下了床,仅仅披上一件外套,裸着的脚踩在地上,急匆匆往太宰治房间跑去。 


太宰治没睡在他自己房里。中原中也跑过客厅时被一阵玻璃碰撞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才发现太宰治坐在缘边,身上盖了一张不知从哪翻回来的亚麻色条纹毛毯,毯角绣的绣球花看上去有些滑稽。那人不愿意喝酒挑蟹肉罐头了,抱着那盆山茶花缩进毯子里。 

听见从走廊一侧咚咚咚传来的脚步停止在厅前,太宰治朝着厅前只披着外套的中原中也哀伤地笑了一下,空洞虚弱,开败垂死的桃花一样让人心疼。欺骗了无数美丽女子,虚假或真实的情绪全写在上面的桃花眼,即使对面人家耀眼的灯光毫无阻碍地在他们家地上洒了一地金黄,太宰治的眼底还是没被点亮的漆黑。

 “中也。”那人带着惨败的笑容,手伸到一朵花上。那是较早开的花,颜色已经从鲜亮的紫红色向紫色过渡。开了两个月多,花瓣已经无力地垂下,紫的发黑。山茶花夹在太宰治两指之间,好像太宰治指间流淌着血。 

“我大概活不到明年冬天了吧。” 

说话的人碾烂了花瓣,紫色的花汁流过白皙的皮肤。


过了三月,山茶花的盛花期才告一段落。 

大多数花早已经已经彻头彻尾地变成了酱紫色,慢慢地收缩初春来张牙舞爪的花瓣,这个时候也该低着头烂在泥里,几朵缠绵在盛花期末尾的倔强的花,也抵不过自然规律,跟着化作紫褐色的花泥。 

又活过一个冬天了啊。 

外面倒春寒飕飕地刮着凉风,但已经不下雪了,天开始难得的放晴。倒是太宰治,还是没脱下怪异的羽织。自那天以后,中原中也每次半夜醒来,经过客厅总会看见缩在毯子里的太宰治。要么喝酒,要么揉捻开败的山茶花,再不然对着中原中也露出一个开败山茶花似的微笑。 


太宰治在初秋叛逃的。介于深夏与秋季之间季节特征模模糊糊的,炎热之中又会有几丝凉风的初秋。 

起初中原中也是不信的。凭和太宰治做了十年搭档的经验,就像他天天叫嚷着要愉快去死一样,死没死成,倒身上的绷带缠多了好几层。即使整个港黑都在传说“最年轻干部放弃任务叛逃”,潮水他也只当做耳边风。 

想要一个新的搭档吗,中原君?森鸥外把他叫到办公室一本正经说道时,中原中也才发觉这事超乎他的预料。愣神之中一边的爱丽丝又找出了太宰治鬼一样的自画像,慌忙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新的搭档会在污浊力量透支的寒冷之中将他拉回来吗?太宰治是唯一一个。 

谢绝了森鸥外,中原中也搬了家。他和太宰治的衣服为了方便,都放在一起。太宰治的东西真不多,可以用少的可怜去形容,好像早就准备对这个家不辞而别的样子,丢在地板上个人的东西才小半堆,中原中也想着和垃圾一起丢掉。从衣柜收拾衣物时,从最底层取出太宰治一个冬天都穿在身上的黑白色羽织。尽管穿了那么多个冬天,也在柜子底层待了那么多年,羽织摸上去的感觉还是像水一样,冰凉光滑得像刚买回来,不,应该像刚从工艺人手中出来那一瞬间一样。翻过去看时才发现,羽织黑白色之中绣上一朵小小的,不会枯萎的,含苞待放的殷红色山茶花蓓蕾。 

看到这件羽织,中原中也才想起那盆山茶花。 陪着两人度过几年的植物,从刚开始的细皮嫩肉到现在的粗枝大叶,其中开了多少紫红色的花,又将多少开败的花烂成花泥。入秋后枝节上长了一颗颗碧玉一样的花苞,谁能猜到只有小指那么大的圆球能长成美丽舒展花瓣的山茶花呢。中原中也不爱看花,养着这花也是为了太宰治。如今双黑只剩下一个人,没了另一个来捏着花苞叹息什么时候开花,养着也没什么意思。 

那盆花放在客厅那一堆准备丢弃的物品之中,与蟹肉罐头、廉价啤酒和太宰治好几件黑色西装白衬衫挤在一起。不知自己将被遗弃的花还在往外舒展枝叶。 

中原中也眨眨眼。好像那一朵平坦的花在冬季黄昏的暗蓝色与淅淅索索的灰白色的雪中松开了束缚,露出了花蕊。轻盈之中越飘越高。 


窗外一声巨响,扑面而来的是高温的热浪,窗子里看出去全是橙黄色与橘红色的炽热交织物。 


我大概活不到明年冬天了吧。 

太宰治这么说过一句话。 

太宰治叛逃四个月后,在新的住居的中原中也想着。 

太宰治真不如表面皮囊一样无辜,腹里全是一汪黑水。这么一个手上沾满人的惨叫和鲜血,还有枪械的铁锈味,能够举起银灰色的枪械平静地微笑着对着枪口底下的,已经被吓得失去理智的猎物的人,沉浸在黑暗里长达十几年的人,是怎么样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污点,坦率走进代表光明的武装侦探社呀。中原中也在黑手党里没少听见关于他们前干部的传言,听说他现在虫豸一样缩在光明化身的武祯,还是不改天天找死的癖好。中原中也默念你迟早以奇形怪状死在路边,连一点点余温也没给世人留下。 

离开了太宰治,没了那个人在耳边提起他那一套,真的对身心有所裨益。中原中也几次半夜醒来,也没再感到寒冷;再在空白之中穿插几次蓝色的虚无空间,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今天第二场雪开始撒下来了。新房不光有暖炉,还有电热毯和暖气。武装侦探社那边估计连张厚的毯子都没有吧。太宰治没拿走他的羽织。估计现在在那冷到缩成一团了吧。中原中也笑出了声。端着红酒杯的手颤动着,紫红色的酒液洒了一地。 


他跟着手下赶过来时,已经是日薄西山之时。光线橘红色的,从远方高楼后面斜斜射过来,横滨河河面像玻璃带子一样亮晶晶的,温润的水色中开出一片片橘红色的光花。那人,部下掀开表面呈现一个人形水渍的白布,露出里面的人,脸上也被夕阳光照着,好像他还活着。 

太宰治死了。他们都说太宰治在横滨河天蓝色的河水里顺着河流漂遍了整个横滨,也可能漂过大半个神奈川。中原中也起初又不信,跟着部下跑到河岸边才彻底明白:太宰治死在凉冰冰的河水里。 

现场被港口黑手党清理了一遍,周围闲杂人士统统赶到几里开外,年轻的少女们低着头沉浸在隐藏在苍白面容下的俊美。芥川和几个人将脸上的水草拨开,站在旁边的中原中也也伸手挑去一根粘着小螃蟹的植物,以表前搭档最后一点慷慨。触手是冰凉啊,太宰治露在外面的脸好像在自鸣成功的解脱,又嘲笑那些伸手测探余温的人。 

太阳温吞吞地在城市高楼的棱角后面爬下去,几颗淡黄的星星爬了上戏院黑幕一样的天空。碰了太宰治的手沾了水的手被晚风一吹凉得入骨。太宰治俊美的脸没有受损害,骗了无数人的桃花眼带着喜悦微微上翘。夜色中最后一丝虚假的血色散去,他好像躺在地上的一尊最让人得意的大理石雕塑。 

怎么处置。一个部下凑过来问他。

中原中也说烧了埋了放在原地还是丢回河里全由你们看着办。 

最后自然烧了。太宰治消失在火焰中,总比从残缺部位开始化成水花要好得多。 


说说看,太宰治是怎么死的。 

那个男人空无一物地走进水里,琉璃带子般冰凉的横滨河水夺走他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他看见的只有布满视角的白色气泡和蓝色液体,这感觉上去不像平日里的水水下世界更为黏腻。他看见什么,听见了什么?几百年来沉睡在横滨河泥沙下的灵魂,在濒死之人身边环绕,耳边低语着: 

来吧,死后的余温交给百年冰凉的河水吧。 


太宰治,前黑手党干部,现武装侦探社成员,中原中也的搭档,芥川龙之介的导师,成千上万少女梦中的爱人,一个带着多层头衔光环的男人,死在玻璃镜面的横滨河下,死于低温与缺氧。 

中原中也摸上他的尸体,好像怀抱坚冰的苦行僧。


FIN

存梗

平行世界坍塌,爱的人会出现千千万万,只有你才会看见。他们的出现会破坏秩序,只能杀死他们。
杀死他们后会消失,但别人却可以看见你杀害他们时染上的血液

#aph法贞#
老早以前写的短篇,现在从微博搬过来
怀着对两人之间最纯洁的感情写下,大概是,我自己目前最好的一篇



洛丽玛丝玫瑰:死的怀念